这三个字,她说得极慢,极重,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。
真听见这话时,夏默心中并无想象的波澜壮阔。
十年光阴,早已将当时的委屈、愤怒,乃至不甘,磨成了心底那层坚硬的茧。
如今真相大白,也不过是轻轻拂去了茧上积年的灰尘,露出底下早已愈合的旧伤疤。
“哦,你道完歉了。”
夏默看着她依旧紧绷的侧脸和攥紧的拳,补充道:“我接受,所以这事,就翻篇吧?”
“翻不了。”
谢清婉却立刻反驳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郁。
她上前一步:“夏默,我欠你的,不止一句对不起。我错信他人,我助纣为虐,我让你……”
她喉咙滚动,后面的话似乎烫得她说不出口。
那是十年被篡改的人生,是她无法估量的伤害。
“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谢清婉斩钉截铁,目光灼灼:“一定。”
说完,她不等夏默回应,猛地转身,大步走入门外沉沉的夜色里。
谢清婉来得突兀,走得也决绝。
夏默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车尾灯迅速消失在港口,夜风卷起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。
他心里只浮起一个念头。
谢清婉……真是莫名其妙。
夏默关上门,堂屋内,唯有烛火在安静地跳跃。
……
隔日的葬礼上,天色沉郁,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鹿城郊外的山峦。
谢家祖坟所在的陵园松柏森森,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息和焚香袅袅的余韵。
下葬仪式肃穆而冗长,直至棺材缓缓落入早已挖掘好的墓穴,黄土一点点覆盖上漆黑的棺盖,谢家子孙的低泣与叹息才渐渐散去。
夏默始终安静地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,目光并未停留在悲伤的人群上。
袖中的罗盘,从清晨开始,便传来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震颤。
回到谢宅后,夏默顺着罗盘进入一间屋子里。
这个屋子装着今日所有来访人士的随身物,因为怕冲撞了葬礼,不少人会选择先将首饰放置在这里。
夏默的目光稳稳地落到一只素雅的羊脂白玉戒上。
他上前捡起这只玉戒,触手温润,是上好的玉料。
但在他眼中,它周身却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黑雾,甚是不祥。
没有犹豫,夏默直接敲碎了这只玉戒。
“叮!”
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玉戒应声断成两截,与此同时,一股无形无质的柔和气息从断口处逸散开来,如同魂归大地,再不可寻。
袖中罗盘的震颤,戛然而止。
果然,谢老太太的魂魄并非自然消散,而是被人以邪术困在这戒指里。
夏默抬起眼,对上了听见声响匆忙赶来的谢家仆人:“这玉戒,是谁的东西?”
